畏饱饥渴难耐的熟妇 我把第一次献给爸爸

热点 2020-05-23 08:11:33

梁然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哪,记忆的最后,只记得那句【时空修正机制】在耳边反反复复重复许多遍,也终究没有后文。

还没来得及没听清细节,她却忽而失了浑身力气,向后栽倒。

“梁然?”

有人将她拥入怀里。

他们贴的这样近,耳边的呼唤声却依旧逐渐远去。

“梁然,怎么了,我带你……”

在一切声音失却的瞬间,她那朦胧意识仿佛也跟着陷入一团不断下陷的软乎棉花里,身体越来越沉,越来越——

【嗤】。

有如灯盏忽亮,刺得她眼皮一抖。

迷茫着尝试睁开眼,却只见扑面而来的白炽灯光,晃得双眼生疼,等到回过神来打量四周,才发现她不知何时,竟就那样呆呆笨笨地站在一张陌生的病床前。

嘈杂的六人间,不时有旁人家属来来去去,唯独这一床冷清得很。

脸色惨白的女人躺在病床上,手上还挂着吊瓶,不言不语;病床边抱着孩子的老人面带喜色,不住掂量哄闹着怀中啼哭不已的初生儿,几次凑到病床前,又被女人冷冰冰的神色无言间推拒回来。

“玉兰,来看看,看这孩子,长得多好,看着眼睛是眼睛、鼻子是鼻子的,哎哟,还哭呢,小可怜样的。”

还正茫然着,惊醒她混沌神思的,就是这么陡然一声热切招呼。

“取个什么名字好?”

几次逢着女人的冷眼相对,老人也不气馁,只在一旁兀自咕咕哝哝,和初来这人世间的小婴儿絮絮说着话,“好嘛,妈妈累了,那外婆给想想,外婆给你取好听的名字,池……池……”

一边说,眼神依旧又一边往女人那头瞟,咕哝着:“玉兰啊,你说,叫什么好?别摆着副丧气脸嘛,孩子是大人的福气,是池阳对不起你,跟这孩子有什么关系,你别对他撒气嘛。”

女人没接话。

老人于是再接再厉,尝试着,又一次抱着怀里的孩子走近病床边,双手一递——

“别把他抱过来!”

女人却终于对老人锲而不舍的试图亲近丧失耐心,倏而低吼出声,“取什么名字?!妈,你以为他真养在咱们家吗,我还得嫁人,还得过日子……找个时候把他送孤儿院去就是了!”

说话间,视线瞥过不知何时停了啼哭声、眼皮耷拉的小婴儿。

她顿了顿,却最终也只是别过脸去,冷声一句:“非要取名字,那就叫池捡,捡来的捡……打哪来扔哪去,别招我烦!”

梁然怔了怔。

刚才还魂游天外的种种茫然神思,都在这冷冰冰一句话落地时尽数回笼。

池……捡?

这孩子是池戬?

她正要转身,走到那老人身边好好瞧他一眼,眼前光景倏而又风云变幻,惊得她一个趔趄,险些直直摔倒在陡然出现的柜台——

嗯……?

她看着自己直接穿过了柜台的右手。

好半天,终于迟迟反应过来:看来这摔不摔是无所谓了,眼下自己就跟个鬼似的,谁也注意不了,什么东西都碰不到。

做梦,铁定是在做梦了。

柜台一旁,身着警服的中年妇女虽没注意到她的冒冒失失,却还抱着个保温杯,正细细打量着眼前这抱着孩子、瘦弱矮小的白发老人。

“老人家,就你啊?孩子父母没过来?”

“孩子妈工作忙,单亲家庭,同志,体谅一下,”老人赔了个笑脸,从随身带着的布兜包里掏出一摞复印件,“出生证明,身份证,户口本,这个、这个结婚证,我都带着呢,帮我们娃娃上个户口,您看看,还缺什么。”

那厢,老人还在和负责办户口的女警絮絮叨叨交代经过,终于回过神来的梁然,倒是得以绕开一步,凑到老人跟前,逗弄着她怀里不哭不闹的小婴儿。

可惜,不管她怎么晃动着手来试图勾起他的注意力,这孩子除了偶尔嘬嘬手指,连眼珠儿也不怎么挪转,瞧着总呆笨得很。

一点也不像池戬。

她想,皱巴巴的,黑乎乎的,瞧着还不及池戬一个手指好看。

好半天,女警终于被老人磨得受不住,服了个软。

“行吧,那你先登记,孩子的名字是——我看看你写的,池捡?捡东西的捡?”

随口一问,倒让老人家闹了个大红脸。

“不、不是,可能是我记错了,我想想,呃,这……”

老人有些不知所措,只得不住摩挲着布兜发白的边缘,眼见着对方脸色生疑,只得实话实说,嘟囔着:“其实、其实孩子命苦,我们也没什么文化,不会取名,捡字是他妈妈随口念叨的,我总想给他改一个,又想不到好的,警察同志,我吧、我也没主意,捡字肯定是不好,那要不您给想、想一个?”

这名字也起得忒草率了些。

可说到底,老人那满面的焦急和局促却也不像是装的。

看遍人情冷暖,女警心里头也有底,瞥了老人一眼,迟疑片刻,末了,还是从抽屉底下翻出本破旧泛黄的新华字典来。

好半天,指着那字典一处,“老人家,你看看,戬字怎么样?”

池戬。

“杨戬的戬啊?我瞅瞅,怎么写,哎呀,好,好,比捡字好……别别、别急!我抄下来呢,我学学怎么写,”说话间,老人一手拦住女警,复又低头,逗弄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婴儿,“哎哟,我们阿戬,有新名字了,开不开心?”

梁然就站在她身边,瞧见那丑不拉几的“池戬”方才还僵着个小脑袋,外婆的手指伸到面前,那皱巴巴、又营养不良似的干瘦小脸上,却蓦地咧开个傻兮兮的笑。

“阿戬啊,我们阿戬。”

不过这么一句。

牙还没长齐的孩子,就这样抱着外婆的手指,“咯咯”的笑出声来,

“……”

怪可爱的,她这时终于不想笑池戬丑了,只是静静看着那相依为命的祖孙俩,心头翻覆着复杂情绪,无从出口。

下一秒,周遭的环境又一次如翻页般骤然变化。

这次却不再有长时间的停顿,只如走马观花般,让她看遍了池戬的短短半生。

她看见,不过还是个婴儿的池戬好几次被偷偷丢出家门,看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,外婆打着手电筒沿路找他,一声又一声的喊:“阿戬啊,我们阿戬!听到外婆的声音你就哭一哭,阿戬啊——”

可这孩子从来不哭,永远都是安安静静的,被丢在路边也好,冻得通红被捡回家也好,甚至被亲生母亲嘲讽一句“命硬得很”,也都从来不哭不闹,好像天生就知道自己是被嫌弃的那一个似的。

“阿戬啊,”只有外婆会哄他,“生在这世上,只要还有一口气,什么事过不去啊,不哭是好事,不哭就不哭吧,外婆知道你的苦……我们阿戬啊,怎么这么乖?”

那低声的安慰说完,她又看见眼前光景变换:穿着红嫁衣的赵玉兰嫁给了王军,一家人坐着借来的婚车搬进正则村。

池戬和外婆被分到柴房隔壁的厢屋,四面透风,没住了几天,还是个孩子的他终于感冒,一夜间发烧到三十九度六。

这一夜,人人都盼着他赶紧去死,也好家中少碗米饭,是外婆背着他,黑灯瞎火,从虞山摸到市里,哭着掏一打毛票求医生救救他。

病床上,瞧着不过七八岁的男孩侧过头来,空洞洞的眼神盯着老人家满头华发,不知何时,眼里竟蓄满了泪。

他问外婆:“我不想活,人为什么非得要活?”

外婆笑笑,爬满皱纹的脸上,尽是岁月风霜蜿蜒痕迹。

可老人只是抚过他额间碎发,喃喃着说:“阿戬啊,活都没活够,想什么死呢。”

他固执着:“我死了才好,死了才能让人安心。”

“傻孩子,”外婆敲了敲他脑门,“你怎么知道,会不会还有个人在未来等着你,要你活着,她才能安心?”

“会有这么一个人吗?像外婆你一样对我好吗?”

“会的,她啊,会比外婆对你还要好。”

话虽如此,可不过一个眨眼之间,梁然便眼睁睁瞧着,老人静静死在了池戬的前头。

一卷草席裹了,烧成灰装进坛子里,埋在榕树下。

生时不惹麻烦,就连死后也不占地方。

所以,自此以后,她能看见的,就只有那熟悉的院落里,不过自己半人高的池戬笨拙地挥舞着柴刀,汗水湿透衣襟也不敢停下,唯恐自己干活不够被赶出家;

也看见他站在矮凳上烧火做饭,笨拙地学着洗碗,却哪怕是在餐桌上,也会因为一点小事,被一个巴掌掴上脸,又或是冷不丁一脚踢到墙边,痛到直不起腰也不敢吭声。

“……”

她想挡在池戬面前,可谁也看不见她。

只能眼睁睁地,看见池戬被人欺负,也扬起拳头打回去,终于成了人人都不惹的所谓老大;

看见他第一次站上拳场,还不太适应行动,便被对手一招打落两颗牙,和着血往外呕,底下一片叫好夹杂谩骂;

活着的方式有千百万种,有人可以活得光鲜亮丽而自觉痛苦万分,有人活得痛苦万分,却还咬紧牙关,等着未来未知的、那个“比外婆对你还要好”的,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人。

她就那么站在池戬身边,看着第一次赢得比赛的他,刚刚十五岁的他,鼻青脸肿地接过老板手里三张大红色钞票,简直滑稽得要命,哪里有半分潇洒。

拿着碘酒自己给自己上药的他,为了接下溜冰场活计在冰场上摔到右手骨折的他,开始逐渐学会反抗、可时常还是会被继父摁在地上痛殴、被亲生母亲偷走“血汗钱”的他。

他仿佛一直都走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浓雾里。

那些只会出现在公众号用来渲染悲惨身世的文字里的经历,就那样活生生地在他生活中翻来覆去地上演,而他就那么沉默着,挺直着背,头也不回地向前走。

“池戬!都是因为生下你,生了你这个杀人犯的儿子!!你和你爸爸都毁了我一辈子你知不知道!我十月怀胎生下你……你凭什么不养我,你凭什么!”

“怎么,你用什么眼神看我?!臭小子,你吃的饭住的地方,哪样不是老子的,现在你敢瞪我!还瞪!我一脚——站起来!你再看!你再瞪!”

“池戬,你小子行啊,一个月接了五场比赛了吧?到底是年轻人,吐血都不带怕的,这样,跟你商量个事,明天不管阿布怎么打你,你别还手,一赔十,跟你对半分,咋样?”

“池戬,不是老师说你,学杂费该交了,真的不能再拖了,知不知道?”

“池戬……”

“池哥……”

黑暗的尽头看不到终点。

他走的越来越快,也越来越匆忙,几乎小跑起来——

梁然只能一直一直,跟在他的身后。

直到直到一切仿佛绕了个圈,回到最最开始。

她看见正则村,看见熟悉的农家小院,不同的是,早已经在池戬的人生中辞世多年的外婆,穿着崭新的花棉袄,花白的头发盘在脑后,打扮得齐整端庄——就坐在树下,踩着缝纫机,吱吱呀呀。

走在她前头的池戬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,外婆却慈祥地向她招手,“过来,来。”

她于是左右四顾片刻,还是迟疑着,坐在了外婆的身边。

外婆笑了笑。

脚下动作不停、还在赶制着新衣,倒是像闲话家常般细语声声,和她讲了一个,很长很长的故事。

“我出生的时候,就能够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事,我看到,我爹会死在饥荒里,给活生生饿死,所以提前大半年我就告诉他,要赶紧带着全家人逃到南方,这样就不会死了,结果呢,我爹在临进城前一夜,被野狼给咬死了,连全尸都没留下;等到只剩下我和我娘一起相依为命,后来我又看到,我娘会被隔壁的大春抢去做老婆,我不喜欢大春,我就告诉娘,别跟大春说话,我们赶紧搬家,我以为这样我娘就不会被人糟蹋了,我以为这次就会有好结果,但就在搬家前一天,我娘出去领粮票的路上,听人说是被拐了,跟人上了牛车,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
“我那时候才明白,老天给了我看见未来的能力,可我改变不了任何东西,这不是什么幸运,能看见未来从来都不是什么幸运……可后来,后来我的女儿出生了,她长大,恋爱,带着男朋友回家,我又一眼就看见了池阳……我知道池阳会被当做杀人犯,所以我拼了命地劝她,千万不要和池阳在一起,她不听,我就去劝池阳,好不容易,池阳听了我的劝,但老天爷像是又在跟我开玩笑——最后啊,玉兰和池阳没有好结果,生完阿戬,又嫁给了一个更差的男人,也是我的报应。”

缝纫机的响动传到耳边,梁然侧头看向老人,颤颤间,不过半句:“我妈妈她也……”

却没了后文,也不知从何继续。

良久,老人复又一挽耳边碎发,冲她笑笑。

“像我这样的人,一定不止一个吧。”

“其实,池阳进了监狱没多久,就有一群奇奇怪怪的人来找我,什么T什么死的,他们说,需要像我这样能够看见未来的人加入什么组织,只要能和他们的人配合,就能改变一些人的命运,我没有答应,害怕遭了报应。”言谈间,老人拂过缝纫机上新衣的针脚,话音带笑,“毕竟,人活到这年纪,改不改变世界对我来说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。我只希望子孙幸福,阿戬能幸福,我就也感觉幸福。”

所以啊。

哪怕我看见了一切,也只是告诉阿戬:再等等吧!

虽然是一眼就能看见悲惨尽头的人生,但如果有,哪怕一点,能够改变未来的机会,一定会有人为了你,一次又一次地跳出痛苦的轮回。

老人面带笑容,点了点梁然的额头。

轻声说:“我让他等,自己也一直在等——”

【终于,等到你了,小姑娘。】

这一瞬间,这最后一句。

竟和一直以来,缠绕在梁然耳边的制裁声,苍老的、不带感情的声音,天衣无缝般重叠。

=

梁然猛地睁眼。

“……!”

眼珠转动半圈又半圈,迟钝的视线。

迎面瞧见的,却只有黑黝黝的天花板和黯淡颜色的吊灯。

缓了片刻思绪,她复又尝试着动动手,一动,手背上的吊瓶针却登时传来刺痛感觉——

直至这时,她才确认自己的的确确是离开了梦境,回到现实。而自己所在的地方,似乎是一间并不怎么正规的私人病房。

她挣扎着,竭力伸直自己那唯一还能够自由行动无碍的左手,好不容易碰到壁灯按钮,听得“噌”一声,右手边的台灯瞬时亮起。

屋子里亮堂起来。

她一扭头,又恰和被这灯光惊醒、揉着眼睛坐直身的池戬对上视线。

“醒了?”他问,话音中略有些倦懒,“你好像有点低血糖晕倒了,我就先把你送到这边,看打个吊针会不会……”

不是梦里头也不回奔跑在黑暗里的池戬。

是眼前活生生的,十七岁的,会对自己笑的池戬。

是在最惨烈的人生里,依旧轻描淡写保有最温柔灵魂的,这样的池戬。

“嗯?!”

池戬有些手足无措地,被动“接受”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。

他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,顿了许久,方才轻而又轻地落在她肩膀。

“做噩梦了?”他问。

“……”

她沉默着,只是摇了摇头,更紧更紧地拥抱他。

“不是噩梦,但是池戬,我做了一个很长、很长很长的梦。”

梦里有你。

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,那没有退路的人生中,最最无望的你,却依旧为了等待那甚至未知是否存在的未来,活到了今天。

甚至,为了能在未来相遇。

你一定很努力很努力,才活到了两年后那个雨夜吧?

“池戬,谢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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